夜雨丨王承軍:一束陽光
一束陽光
文/王承軍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車在蜿蜒曲折的山村小道上顛簸了三個小時,年近八旬的父親一眼不眨地望著車窗外,生怕漏掉散落在公路旁的每一處農房,口里一直在嘀咕:變了,找不到了。
其實父親的雙眼做過青光眼和白內障手術,視力并不好。我盡量把車開得很慢,以便父親能夠清晰地掃描不斷“后移”的民房。寒風卷裹的落葉一陣緊似一陣撒進車里,父親卻毫不在意,一臉的興奮。
臨近中午,目標沒有出現。我把車停在一老鄉的院壩,索性讓父親清理線索,然后根據線索再向附近的人家打聽。父親從車上下來,仰望天空,緩緩地說:我欠他一束陽光。什么,欠他一束陽光?我一驚。從小到大,我只聽說過欠人情,從沒聽說過欠陽光。面對我和妻子的疑惑,父親在沉郁中向我們道出了50年前那段關于一束陽光的往事……
上世紀70年代初的那個特殊時期,父親因為被人誣告,受到不公正對待,被關進了“牛棚”。父親倒是從容,離家時悄悄揣了一本《說岳全傳》。他暗想,學習之余可以拿出來看看,然后與其他同志分享岳飛精忠報國的故事。父親住在一間沒有窗戶的茅草房里,一日三餐由民兵連長送。帶來消遣的書因煤油限量供應不能長時閱讀,父親陷入深深的苦惱中……
有一天,父親突然發現屋頂上現出一團光亮。不一會兒,一束陽光由弱到強直穿屋頂傾瀉而來。說到這里,父親先前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,聲音高了八度,語速也變快了。他若有所悟:人處在黑暗時,根本就沒有方向感和歸屬感,有了陽光就好像看到了希望。
盡管每天這束陽光在屋里逗留的時間不到三個小時,但是父親看到了碧藍的天空,也知道了日升月落的更替,更重要的是讀《說岳全傳》再也不擔心缺煤油了……
“天窗”的突然出現,父親起初以為是山里的野獸尋找食物扒開的。直到下雨,父親才發現“天窗”原是一塊一尺見方的玻璃做成,他估計是那位淳樸的民兵連長為他開的,父親一陣感動。不久,父親的問題被調查清楚,離開屋子的那天,父親向屋頂望了望,向民兵連長千恩萬謝,并執意要把《說岳全傳》送給他。民兵連長告訴父親他不識字,讓父親不要再說什么,趕快收拾行李回家。回家后的父親不再提起這件事,也許藏在心里是對這位好心人最好的保護。
時光荏苒,歲月如梭。一晃到了上世紀80年代初,改革開放的春風吹綠了大江南北。父親始終難以釋懷,一心想找到幫他送進陽光的人。幾經周折,終于打聽到了這位神秘人,他姓馮,是鄰村的一名代課老師。當他得知父親的茅草屋沒有開窗,而看守父親的民兵連長恰是他的學生,他要這位學生對父親好點。馮老師親自找了一塊一尺見方的玻璃交給學生,要他在屋頂上安一扇“天窗”,讓陽光照進來,否則太壓抑了。就這樣,民兵連長按照馮老師的要求,在一個夜晚為父親開了一扇“天窗”。
得知真相的父親,執意要當面感謝馮老師。礙于當時的交通不便,父親先去了幾封信,但均被退回來,要么地址不詳,要么查無此人。后來父親又親自走了一趟,了解到馮老師曾經代課的村小已于上世紀70年代中期就撤銷了。馮老師后來回家務農,不久便外出打工。當時我們家經濟條件不好,為了一家人的生計,父親停下了尋找的步伐。從此,馮老師就成了父親心中一直追隨的那束陽光。
一陣急促的摩托車聲由遠及近,把我和父親拉回繼續尋找馮老師的焦急中。熱情憨厚的小伙向我們打招呼,當他得知我們的來意后,嘆了一口氣,遺憾地告訴我們,馮老師已于上世紀90年代末因病去世了。
父親一陣沉默。在小伙的帶領下,我們來到荒草叢生的墳前,父親佇立良久,滿懷歉疚地說:“馮老師,感謝來遲了,只有你懂我,咱們后會有期。”說完向馮老師深深三鞠躬。
(作者系中國電力作協會員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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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朱陽夏
責編:陳泰湧
審核:馮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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